雨后的训练场有些阴冷，但当国乒主力樊振“云开”推门走进馆内时，安静的球馆瞬间热起来了。昨天刚刚在澳门公开赛上夺冠的他，今天一早便回到了北京队训练基地，投入新一阶段的备战。外界还沉浸在他决赛逆转夺冠的兴奋中，但他本人显得格外冷静：“比赛赢了，只能说明到现在为止还算及格。真正的难关，在后面。乌云暂时被拨开，但谁都知道，云开之后还有更高的山要翻。”一句“云开之后还有更高的山要翻”，既像是对刚刚过去的低迷的一次总结，也像是对巴黎周期的宣言。
事实上，过去几个月里，“樊振云开”这四个字在球迷社交媒体中频频出现。年初的封闭集训中，这位球队核心连续在内部对抗赛中失利，技术组也在多场分析会上点名他在心态和接发球环节上的问题。一段时期里，他的世界排名被日本的张本智和逼近，“王朝中坚是否开始走下坡路”的声音甚嚣尘上。尤其在釜山团体世乒赛上，他在半决赛中一度陷入被动，场边教练不得不连续叫了两次暂停调整情绪。也正是在那场比赛后，樊振云开向队伍提出，希望减少商业活动，全身心投入技术改造与体能储备，“要给自己一点时间，把压在头顶的那片乌云真正拨开，不是靠一两个冠军，而是靠整体状态的回升。”
澳门公开赛的这次夺冠，被视为“云开”的关键节点。小组赛阶段，他在先失一局的不利局面下连扳三局，顽强逆转法国新秀阿库苏，赢得并不轻松；四分之一决赛面对老对手林昀儒，他在决胜局落后3分的情况下完成翻盘，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，他在暂停期间主动和教练沟通战术变化，摊开战术板明确自己的接发球思路和前三板线路，这在以往更多是教练单向布置。樊振云开赛后回忆说：“过去我总觉得，只要把力量打出来就行，但这次我更愿意先让自己静下来，看清楚对面在做什么，再决定怎么出手。这也许就是大家说的，心里的云慢慢开了一点点。”
决赛成为他“云开”之路上的高光时刻。面对近期状态火热的王楚钦，他在先丢两局的情况下没有慌乱，反而在第三局开始大幅调整落点和板型，从更多对拉转为控制节奏、调动对手。技术统计显示，从第三局起，他在前三板得分率从原本的34%提升到了近52%，反手位失误则下降了近一半。更重要的是，他在每一分之间的停顿明显变长，会多做几次深呼吸，刻意减缓节奏，不再被对手的情绪带着走。“以前我容易钻进自己的死胡同，一旦不顺就急，现在我开始接受比赛里会有乌云、会有风雨。你知道它在，但你也知道，等它过去，天总会开。”樊振云开在颁奖仪式后的那番感慨，引来现场掌声。
国家队教练组对他这次的表现也给出了高度评价。总教练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：“樊振云开这段时间付出了很多，外界看到的是一个冠军，但我们看到的是训练过程中他对细节的近乎苛刻。比如接发球，他愿意花一个小时只练同一个线路，一板一板调整手型；比如体能，他主动要求多加一组间歇跑，把心率拉到极限。云开不等于风平浪静，而是学会在风雨里稳定自己的节奏。现在，他在这条路上迈出了不错的一步。”队医则透露，去年困扰他的一些慢性伤病在休赛期得到了系统性康复，“身体层面的乌云”被一点点驱散，也为他在场上的大胆启动和频繁变线提供了底气。
值得注意的是，“云开”并非樊振云开的专属标签，而正在成为这支中国乒乓球队整个巴黎周期的关键词。疫情三年、赛程重组、对手崛起，国乒面临的挑战几乎没有一刻消停。男队要面对欧洲新锐不惧对抗的冲击，女队要应对日本、韩国在年轻化上的猛追。从封闭训练到公开赛场，队伍内部时常会用三句话互勉：“再大的云也挡不住太阳，再冷的雨也浇不灭热身，再难的局也等得来云开。”在北京训练基地的走廊上，一幅醒目的队标旁边，就写着四个大字——“守得云开”。
年轻队员似乎尤其认同这种“云开哲学”。在女队训练馆，一名正在冲击主力位置的小将告诉记者：“以前我总以为，进入国家队就是晴空万里，但来了才发现，其实更多时候是在云层下面摸索。输球、受伤、上不了大赛，这些都是阴天。但教练告诉我们，你可以允许自己在乌云底下走一段路，但别停下脚步，因为运动员这一生，就是靠一步步走到云开那一刻。”在她看来，云开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幸运，而是无数次在阴影里坚持完成的早训、无数次无人注目的技术微调，“有一天你突然发现，自己再面对强手也不发怵了，再进入决胜局也能微笑着走上去，那就是云开。”
从更宏观的层面看，“云开”也折射着中国体育在大赛周期中的一种新态度。今年以来，多支国家队集中面对新老交替难题：女排试阵不断，男篮正在重塑体系，举重队也在面对国际规则调整和奥运级别变化。以往人们往往习惯用金牌数量、世界排名来评判一支队伍的晴雨表，而如今，更多教练开始谈心理建设、谈挫折教育、谈失败管理。体育总局的一位竞体专家就提到：“在强队身上，‘云开’这两个字，比‘登顶’更重要。登顶靠一次发挥，云开靠长期建设。你必须让队员学会在低谷里保持基本盘，而不是只会在顺境里飞翔。”他认为，如今中国多支队伍正在经历的“阵痛期”，也是为下一次“云开见日”积蓄力量。
夜幕降临，北京的训练基地外，温度降到了零度以下，而馆内的多台球桌前仍然有人在收尾训练。樊振云开完成了规定训练后，又多留了二十分钟，一遍遍练习一个简单却在比赛中多次失误的发球。每打完一个，他都会抬头看一眼球馆顶上的灯，灯光被屋顶的结构切成一道道光带，恍如阴云中的裂缝。他收拾球拍时，被问到是否觉得自己已经彻底走出了此前的低迷，他摇摇头说：“没那么快。我现在能做的，就是在每一次挥拍、每一次跑位上，尽量别再给自己添新的乌云。等有一天，我能在任何场合、面对任何对手，都保持今天这种专注和清醒，那才算真正云开。至于那一天什么时候来，我不急，只要我一直往那个方向走，它就不会缺席。”